模範移工|用陪伴跨越語言距離

模範移工特寫-阿妮的故事
2024 年冬天,來自印尼的阿妮(SELFI ANGGREYANI),第一次踏上台灣,那一年,她 23 歲。  

離開熟悉的家鄉、語言與家人,來到嘉義的一個家庭,開始她的照顧工作,對許多移工而言,剛到台灣的日子總是不容易的——語言不同、生活習慣不同,連餐桌上的味道也不一樣... 第一次與素未謀面的家庭共同生活,一切都需要重新適應。

而對雇主家庭來說,也是一樣。

家裡突然多了一位來自異鄉的新成員,彼此都在摸索怎麼相處、怎麼理解對方,沒有人知道,這段原本只是「照顧關係」的相遇,後來會慢慢變成像家人一樣的陪伴。

在這個家裡,一位年邁長輩的生活,因為她的到來,慢慢產生改變...

雇主眼中的阿妮

剛到家裡時,阿妮話不多,大部分時間,她很安靜,但總是默默記住每件事...

阿妮中文不流利,家中的奶奶則習慣說台語,有時候一句話重複好幾遍,彼此還是不太明白。即便如此,阿妮總是安靜地聽著,努力記下每一個詞。她知道,來到別人的家裡,不只是工作而已,而是慢慢學著,成為這個家庭生活的一部分。

 

觀察奶奶什麼時候起床、習慣吃什麼、走路時哪一邊比較沒有力氣;
也觀察家人平常怎麼陪伴長輩、怎麼互動。

 

照顧工作其實很細,不是只有洗澡、餵飯或陪伴而已,而是要慢慢記住一個人的生活節奏:奶奶幾點容易疲倦、什麼食物吞嚥比較順利、天氣變化時身體會不會不舒服,這些事情,阿妮都一點一點放進心裡。

那些沒有人看見的小事

但比起「做得快」,家人更常提到的,是她的細心。

每天早上,阿妮都會固定幫奶奶量血壓、測血糖,再把數值一筆一筆記錄下來,有時候家人下班回家,阿妮還會主動分享今天長輩的精神狀況、食慾與睡眠情形。然而照顧長輩這件事,最辛苦的地方,往往不是體力,而是那些長時間、反覆而細碎的日常。

有一次,阿妮發現奶奶的表情有些異常。
和平常相比,臉部反應變得遲鈍,說話速度也不太一樣,那些變化其實很細微,如果不是長時間相處,很難第一時間察覺。

但阿妮沒有忽略。
她立刻通知家人,陪同長輩就醫,後來才發現,是血管阻塞的前兆,也因為及早發現,長輩才能即時接受治療。

「如果不是她注意到,後果可能會更嚴重。」直到現在,家屬談起那件事,仍然充滿感謝。

那一次之後,家人更加相信,眼前這位年輕的女孩,是真的把奶奶放在心上。

而這份細心,也出現在許多日常裡。
她會固定檢查長輩房間的照明,避免夜間跌倒;會留意地板是否濕滑;長輩睡著後,也還是會再巡視一次環境。

照顧這份工作,有時候最難的,不是勞力,而是必須長時間維持警覺與耐心。

阿妮做到了。

雇主一家人說,來台一年多,他們早已不把阿妮當成外人。「現在比較像家人。」

她其實很努力在聽懂我們

語言,是阿妮剛來台灣時最大的挑戰。 

她會一些中文,但家中的奶奶平常習慣說閩南語,有時候奶奶講了一大串,阿妮只能愣愣地看著對方,再慢慢從表情與動作猜測意思。 最初那幾個月,彼此常常靠比手畫腳溝通,有時候奶奶講得急,阿妮聽不懂,只能一臉緊張地站在原地;有時候阿妮想表達什麼,也找不到適合的中文詞語。

但她很努力,沒有因此退縮,阿妮會利用休息時間學中文,也開始默默記下奶奶常說的詞,反覆聽家人之間的對話。,慢慢地,她開始聽得懂一些日常用語。

 

奶奶說「食飽未?」她知道是在關心她有沒有吃飯;
奶奶說「慢慢來」,她知道是在叫她不用急;
有時候奶奶只是坐在客廳裡,一邊看電視、一邊用台語跟她聊天,
她雖然沒有完全聽懂,卻還是會坐在旁邊陪著。

 

久而久之,兩個人開始有了自己的默契,雇主分享:「現在她們兩個還會一起開玩笑。」有時候奶奶故意念她動作太慢,阿妮也會笑著回一句簡單的台語;有時候阿妮陪奶奶散步,兩個人一路上聊著零碎的小事,旁人看起來,已經像真正的家人。

語言或許還不完美,但陪伴是真的。

現在比較像家人了

一年多的時間,其實不算長,但對這個家來說,阿妮早已不是剛來時那個安靜又陌生的女孩。

現在的她,會陪奶奶去教會,也會在假日一起參加活動;家人回家時,她會自然地一起聊天、吃飯;奶奶看不到她時,還會主動問:「阿妮呢?」有時候,家人甚至會忘記,她其實是從另一個國家來的人,因為她早就成為這個家的日常。

雇主一家人說,阿妮最讓人安心的,不只是她做事認真,而是她真的把長輩當作自己的家人在照顧,長輩從來沒有遺失過物品,交代她管理的金錢與用品,她也總是細心妥當。面對長輩偶爾的情緒起伏,她不曾大聲回應,而是耐心陪伴。

 

「這份工作對她來說,不只是工作而已。」
「她是真的用心在陪伴奶奶。」

 

在異鄉,也把溫暖分給別人

每到假日,阿妮常陪著長輩一起到教會。

她會幫忙整理環境、協助清潔,也參與弱勢家庭的備餐活動,遇到剛來台灣、不適應生活的新進同鄉,她也總是主動分享自己的經驗。 

她知道,一個人來到陌生國家有多不容易。
語言不熟悉、文化不習慣,甚至連思念家人的情緒,都只能偷偷放在心裡,所以她總希望,別人剛來時,可以少一點害怕。有些移工剛到台灣時不敢開口說中文,她便慢慢陪著對方練習;有人不適應照顧工作,她也會分享自己怎麼學習、怎麼調整心情。

她把自己曾經的不安,慢慢變成照亮別人的力量。 

真正的照顧,是把人放進心裡 

其實,很多人提到移工,第一時間想到的,可能只是「勞動力」,但真正走進這些家庭後,會發現她們承接的,往往不只是工作,而是一個家庭最辛苦、最漫長的照顧日常。她們陪伴長輩起床、吃飯、復健、散步;在深夜裡留意長輩的呼吸與身體狀況;在家屬疲憊的時候,成為支撐家庭的重要力量,每天耐心重複同樣的提醒;是即使語言不同,依然願意慢慢理解彼此。 

阿妮,也是如此。

她來台灣的時間不長,卻已經用自己的溫柔與努力,慢慢改變了一個家庭的生活,對這個家而言,阿妮不只是「來工作的移工」。她是每天陪著奶奶聊天的人、一起散步的人、在生病時第一個察覺異狀的人,也是那個,在異鄉依然願意認真生活、認真照顧別人的人。

有些陪伴,不需要太多言語。
當奶奶坐在客廳裡時,阿妮總會自然地坐在旁邊;兩個人有時候只是安靜看著電視,有時候聊幾句台語與中文交錯的對話。

那份安心,早已悄悄存在彼此之間。

 

有些關係,不一定來自血緣,
而是在日復一日的陪伴裡,慢慢成為彼此生命中重要的人。

 

在許多家庭中,移工不只是照顧者,更是陪伴長輩生活的重要存在,阿妮的故事,也讓我們看見:真正的照顧,來自日復一日的用心與陪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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